
1910年,晚清神医自称梦到未来的新中国,没有租界和治外法权,到处高楼大厦,飞船送人上月球,实现了“社会主义”,鲁迅说他胡说八道…
1910年的上海,棋盘街一间窄小诊所里,32岁的陆士谔在油灯下写完了《新中国》。他在书里描述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画面:黄浦江上横跨着钢铁大桥,江底隧道里跑着地下的电车,浦东那片荒滩上办起了万国博览会,中国人在自己的土地上收回了一切主权,街上再也看不见外国巡捕的影子。
最离奇的是,他写到一种能飞到月亮上去的“飞船”,还说那时的中国实行“社会主义”,人人有饭吃,人人有工做。
书写成那年,大清还没亡,上海租界林立,中国人走在自己的土地上还得看洋人脸色。一个连诊所租金都时常发愁的穷大夫,写这些东西,在旁人看来不是疯了就是傻了。书印出来之后,几乎没什么人当真,同行摇头,文人讥讽,连鲁迅看了都毫不客气地批评这是“胡说八道”。
陆士谔没有辩解,把书稿收好,继续坐在诊桌前给人看病。他这辈子被人嘲笑过太多回了,早习惯了。
1878年,陆士谔出生在江苏青浦朱家角的一户普通读书人家,父亲是个穷秀才,家里除了几架旧书,别无长物。14岁那年,家里实在揭不开锅,他被送到上海一家店铺当学徒。
一个乡下少年扔进大上海,什么都不会,工友欺负他是外地人,最脏最累的活儿全推给他。他硬撑了三年,瘦得脱了形,终于熬不住,卷铺盖回了老家。
17岁,他拜入当地名医唐纯斋门下。师傅传艺之前先立规矩,反复叮嘱他一句话:医者仁心,心不正则术不精。陆士谔记了一辈子。学满十年之后,1905年,他揣着几本翻烂的医书再闯上海,在棋盘街赁下一间小门面,挂上“青浦陆士谔医寓”的木牌,正式悬壶。
开业头几个月门庭冷落,一天见不到几个病人。他白天枯坐诊室,晚上伏案写小说换点稿费糊口。日子清苦,但看病一丝不苟,哪怕只来一个病人,他也仔仔细细望闻问切,开方时斟酌再三,不肯多用一味贵药,怕穷人吃不起。
转折发生在1925年。一位广东富商的妻子重病卧床一年多,形销骨立,气若游丝,上海滩的名医请了个遍,药石罔效,家里已经在准备后事。有人提起棋盘街有个姓陆的大夫,富商抱着一线希望把人请去。
陆士谔到了之后不慌不忙,搭脉、看舌、问症,开了一副简简单单的汤药,嘱咐了煎法和服法就走了。第二天一早,富商亲自跑来敲门报喜——妻子服了药安稳睡了一整夜,早晨醒来主动要粥喝。
此后不到半月,病人痊愈。富商感恩不尽,在上海几家大报连登了一个月的鸣谢启事。陆士谔的名字一夜间传遍上海滩,求诊者络绎不绝,不久便名列“上海十大名医”。
成名之后,他给自己定下一条雷打不动的规矩:穷苦人看病不收钱,开药只用平价的、管用的,绝不靠卖贵药吃回扣。有人劝他,名气这么大,挂号费涨一点也不为过。他只回了一句:大夫不是生意人,心里得装良心,不能只装算盘。
有一回,一个庄稼汉腿上生恶疮,烂得深可见骨,洋大夫说必须截肢,不然性命难保。一家人哭天抢地找到陆士谔,他蹲下仔细查看疮口,说腿还能保,开了内服汤药和自制膏药,药费分文不收。
一个月后庄稼汉的腿长出新肉,专程回来磕头谢恩。还有一个老妇人来看感冒,摸遍全身只掏出几文钱,红着脸说不看了。陆士谔笑着把药包好塞到她手里,一文钱没要,叮嘱她回去好好歇着。这样的事情在他诊室里再寻常不过。
行医之余,陆士谔笔耕不辍。除了《新中国》,他还写过一部《新上海》,在里面预言了黄浦江底隧道和越江电车的开通。这些文字在当时看来荒诞不经,可他始终相信,自己笔下那个没有租界、没有治外法权、中国人自己当家作主的新中国,迟早会来。
抗战时期,上海沦陷。日本人打听到他的名气,几次派人登门,许以重金和高位,让他专门给日伪官员看病。陆士谔一口回绝,原话是:“我是中国人,绝不给日本人做事。”来人威胁他,他只当没听见,照常每天坐在诊室里给穷老百姓看病。
晚年他身体每况愈下,腿脚不便,但只要有穷病人上门,仍旧强撑着坐起来诊脉开方。他把毕生行医经验整理成《医学指南》《士谔医话》等医书,全部公之于世,不藏私,不牟利,说是能多帮一个是一个。
1944年初,陆士谔病重,自知时日无多。他把家人叫到床前交代后事:一辈子行医,没攒下什么家财,只留下这栋老房子,他走后房子捐出去,改成义诊所,专门给没钱看病的穷人施诊给药,一分钱不许收。同年3月,陆士谔辞世,终年66岁。家人遵其遗嘱,将老宅捐作义诊所,继续接济穷苦病患。
他没有活到《新中国》里写的那一天。但他笔下那些被讥为“胡说八道”的图景——越江大桥、地下铁、万国博览、飞船登月、收回国权、繁荣富强——在几十年后全都落了地,一件不差。当年鲁迅说他胡说八道,如今回头再看,他不过是在所有人还低着头赶路的时候,独自抬头往前看了一眼。
方舟配资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